一本被误读了九百年的奇书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解密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冬至,大礼预教车象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《东京梦华录》卷十《冬至》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十一月,冬至。京师最重此节,虽至贫者,一年之间积累假借,至此日,更易新衣,备办饮食,享祀先祖。官放关扑,庆贺往来,一如年节。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大礼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预教车象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三岁一郊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遇大礼年,预于两月前教车象。自宣德门至南薰门外,往来一遭。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车五乘,以代五辂轻重。每车上置旗二口、鼓一面,驾以四马。挟车卫士皆紫衫、帽子,车前数人击鞭。

《东京梦华录》:冬至日,忆东京,太平有象,都人有福

象七头,前列朱旗数十面,铜锣、鼙鼓十数面。先击锣二下,鼓急应三下。执旗人紫衫、帽子。每一象则一人(裹交脚幞头、紫衫人)跨其颈,手执短柄铜䦆,尖其刃,象有不驯,击之。象至宣德楼前,团转行步数遭,成列,使之面北而拜,亦能唱喏。

诸戚里、宗室、贵族之家,勾呼就私第观看,赠之银彩,无虚日。御街游人嬉集,观者如织,卖扑土、木、粉捏小象儿并纸画,看人携归,以为献遗。

冬至日,忆东京

杨春俏

冬至是“二十四节气”中的第22个节气。这一天太阳直射地面的位置到达一年中的最南端,太阳光几乎直射南回归线。北半球这一天夜最长、昼最短。

对于中国古人来说,冬至是一个重要节日,有“冬至大如年”之说,孟元老所谓“京师最重此节”,反映了北宋东京人对冬至的感受。

民间重视冬至,与自然环境、生活状况不无关系。中州大地的气候特点,是冬至以后才开始进入最寒冷的日子。大约从南北朝开始,民间习惯从这一天开始“数九”,梁代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中就有“俗用冬至日,数及九九八十一日,为寒尽”的说法。冬至,预示着一段最难熬的日子,所以人们才会格外重视。

据孟元老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:北宋时期,冬至是京城汴梁人最看重的节日。在这一天,即使最贫穷的人,一年之中省吃俭用积攒些许钱物甚至借贷,到了冬天这一天,也要换上新衣、置办饮食,祭祀祖先。而且官府开放“关扑”(一种赌博)禁令,人们庆贺新年将至,如同正月初一庆祝年节那样隆重热闹。

中国古代统治者极其重视冬至,选择这一天举行南郊祭礼天地(或只是祭天)的大礼。这是一项极其庄重的礼仪,动用皇帝出行最高规格的”卤簿“(车马仪仗),因此有关部门提前两个月就开始着手,每天指挥车队进行演练,还有大象做为先导。这就成为东京最吸引眼球的活动,《东京梦华录》中有”大礼,预教车象”一条,对此做了精彩详细的记载:

每逢南郊大礼的年份,预先在两个月前开始教阅辂车和大象。从宣德门到南薰门外,每天往返一次。

车有五辆,用以代替“五辂”的仪规。每辆车上设置两面旗、一面鼓,用四匹马驾车。护车的卫士全都身穿紫衫、戴着帽子。车前有几个人击打静鞭。

大象有七头,前面排列着几十面红旗,十几面铜锣、鼙鼓。先敲击两下锣,鼙鼓紧跟着应和三下。举旗的人全都身穿紫衫、戴着帽子。每一头象则有一个人(裹着交脚幞头、身穿紫衫的人)跨坐在它的颈部,手里拿着短柄的铜䦆头,䦆头的刃很尖利,象有不驯服的举动,驯象人就用䦆头击打它。大象行至宣德楼前,绕着楼前空地行走几圈,排成队列,驯象人让它们面向北面跪拜,也能唱喏。

那些外戚、宗室、贵族人家,纷纷传唤车象队到自家宅第中观看,赠送他们银两彩帛,车象队没有空闲的时候。御街上的游人聚集玩乐,观看车象教阅,人山人海。商贩们扑卖泥塑、木刻、粉捏的小象以及纸画,看热闹的人们把这些东西带回家,作为礼物赠送亲朋。

《礼记•乐记》中说:“大乐与天地同和,大礼与天地同节。”后世常以“大礼”指称皇帝祭祀天地的仪式。宋代“大礼”有广义和狭义之分:广义的“大礼”指南郊大礼、正月祈谷大礼、季秋明堂大礼等皇帝亲自参加的祭祀礼仪;狭义的“大礼”,仅指皇帝南郊亲祀,通常于冬至日在南郊圜丘坛举行,是最为隆重的祭祀活动。

北宋南郊亲祀,自太祖建国,即遵从“三岁一郊”的惯例,其他年份仅“遣官摄事”。南郊大礼始于太祖乾德元年(963),终于徽宗宣和七年(1125),其中太祖亲郊四次、太宗五次、真宗四次、仁宗九次、英宗一次、神宗四次、哲宗二次、徽宗八次 。北宋南郊大礼,并非自始至终都是祭天,而是经历了从“合祀天地”到“分祀天地”的过程:

自乾德元年太祖首行南郊亲祀,至建中靖国元年(1101)徽宗登基后首行南郊亲祀,这104年间,除了神宗元丰六年(1083)、哲宗元符元年(1098)祭昊天上帝于圜丘,其余均为合祀天地于圜丘;

自徽宗崇宁三年(1104)至北宋灭亡,圜丘仅祀昊天上帝,共有七次;另在北郊方泽坛举行亲祀地祗的仪式,共计四次。

南郊分祀、合祀之争,是北宋中后期政坛斗争在礼仪活动中的投射;徽宗最终实现分祭天地,既是因其以强力手段彻底排除了元祐党人的政治干扰,也与蔡京等人以“丰亨豫大”谬论撺掇蛊惑其奢侈浪费、不计成本地大搞礼仪活动有关。

北宋的南郊大礼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礼仪程序,并非单在南郊圜丘坛一个地方举行,而是一场贯通宫内宫外、不断转场的盛大活动;也不单在冬至这一天内完成。南郊大礼的具体仪程,北宋不同时期有所变化:

太祖时比较简单,只在亲祀南郊前一天荐享太庙;

真宗大中祥符年间建成景灵宫,到仁宗天圣三年,逐渐形成荐享景灵宫→太庙→南郊的三大礼制度。

神宗元丰年间,曾对郊庙礼制进行过较为全面的改革。徽宗政和年间编修《政和五礼新仪》,确定了“祀昊天上帝仪”,大体流程如下:

冬至行郊祀大礼的前三日,皇帝斋宿大庆殿(致斋第一日)→次日,献享景灵宫、太庙,当晚斋宿太庙(致斋第二日)→朝享太庙,诣南郊青城斋宫斋宿(致斋第三日)→冬至日,由青城斋宫诣圜丘,祀昊天上帝→礼毕,返回青城斋宫,百官称贺于端诚殿→返回皇宫,登宣德楼肆赦→择日诣景灵宫行恭谢之礼,郊祀大礼全部结束。

南郊大礼的礼乐准备工作,在典礼前两个月就已经开始,其中”预教车象“是非常重要的环节,也是东京普通市民能够看到的最热闹的活动。“车”指皇帝南郊所用的“五辂”,“象”指大驾卤簿中的礼仪用象,共用六头,作为整个队列的引导,分为左右两列,走在道路正中。以六象为引导的仪卫(孟元老所记为七象),属于最高等级的“大驾”,主要应用于郊祀的场合,这是北宋时期首创的卤簿制度,为后世所沿用。

北宋卤簿制度中重视用象,一般认为源于“驯象自至”事件。据《宋史•太祖本纪》,开宝元年(968)三月“乙巳,有驯象自至京师”。象通常生活在岭南地区,竟然自己出现在地处中原的开封城,而当时太祖正在进行统一南方的战争,所以“群臣表贺,以为国家当抚有南海之兆”,开宝四年(972)果然灭掉了南方十国中位于今天两广、海南的南汉政权。由于象被视为太祖平定南方的祥瑞表征,因而被列入仪卫,作为大驾先驱。

为保障礼乐用象,宋朝在开封城南的玉津园设养象所,命南方贡象,以岭南人豢养。“每四月,送象于应天府宁陵县西汴北陂放牧,九月复归。岁令玉津园布种象食茭草十五顷”。神宗熙宁六年(1073)七月,诏颁《南郊教象仪制》,对旗帜、锣鼓以及象的装饰等细节作出详细规定。

当然,正如孟元老在标题中所说,”预教车象“只是冬至大礼的预备工作。对徽宗皇帝祭天大礼整个流程的记载,是《东京梦华录》全书最后一卷的主体部分,是一千年前开封城最为华彩溢目的视觉景观。综合孟元老所记郊坛的三层形制以及所用新制大晟乐器等情况,推测所记应为政和六年(1116)南郊大礼,是北宋圜丘坛由四层改为三层之后首次启用。

《宋史•礼志》没有记录徽宗朝南郊大礼的情况,孟元老的记载不仅包含非常丰富的细节,而且与《宋史》所记神宗等朝的南郊仪注略有出入,对研究徽宗朝的礼乐改革乃至整个宋代的郊祀、礼乐制度,都是不容忽视的第一手文献资料,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。

(据中华书局“三全本”《东京梦华录》改编)

“三全本”《东京梦华录》(全本全注全译)

【宋】孟元老原著,杨春俏译注解析

中华书局2020年7月出版

欢迎转发分享

主创团队

主持人杨春俏

责编李喆

美编冯浩然

桃李国学苑

在精神家园里诗意地栖居